编者按:
研究背景:
从常规BMI筛查到远期风险预测
儿童期BMI轨迹具有明显的动态性,不少儿童会在正常体重、超重和肥胖之间转换。然而,13岁时的肥胖可高度预测成年肥胖,并与心血管代谢疾病、精神心理问题、部分肿瘤及预期寿命缩短有关。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常规监测儿童身高和体重,挪威儿童保健及学校卫生服务也通常在2、4、6、8和13岁开展测量,并对超重或肥胖儿童提供进一步随访。
既往研究发现,儿童早期(尤其学龄前)BMI 快速增长,与后期肥胖相关,但许多研究采用回顾性轨迹重建或根据完整纵向数据进行事后分组,难以直接用于常规筛查节点的个体决策。本研究旨在量化儿童期BMI类别转换,并评估2、4、6和8岁的BMI类别及其转换路径与13岁肥胖概率之间的关系。研究数据来自挪威特隆赫姆和卑尔根两个城市,覆盖1991~2017年的儿童健康记录,共纳入124 470例儿童,其中女孩占49%、男孩占51%,累计获得360 957次身高和体重数据。常规访视分别包括2岁84 577次、4岁84 557次、6岁80 783次、8岁41 516次和13岁31 351次测量。
研究依据国际肥胖工作组(IOTF)的年龄和性别特异性界值,将BMI分为正常体重(合并低体重)、超重、肥胖(I 度、II 度肥胖)。研究者采用Logistic回归模型,既分析各年龄单次BMI类别的预测价值,也组合不同年龄的分类结果,判断既往类别转换能否提供额外信息。预测模型仅纳入常规访视数据,以避免频繁测量者被重复计算,并通过调整出生年份开展敏感性分析。
研究结果:
儿童早期肥胖与青少年肥胖强相关
总体来看,儿童的BMI类别会随年龄发生变化。2岁时,正常体重、超重和肥胖儿童分别占90%、9%和1%;到13岁时,超重和肥胖比例分别升至15%和3%,正常体重儿童约占84%。在6岁超重或肥胖的8132名儿童中,回看早期记录,2岁和4岁时分别有63%和48%为正常体重;继续随访发现,到8岁和13岁时,分别有23%和44%进入正常体重范围。与此同时,这组儿童中超重者的比例由6岁的76%降至13岁的39%,肥胖者的比例由22%降至17%。这说明,儿童的体重状态并非固定不变,6岁时超重或肥胖并不代表这一状态一定会持续到青春期。
将超重和肥胖儿童分开分析后,两者的后续变化存在明显差异。6岁超重儿童中,65%在2岁时、54%在4岁时为正常体重;到8岁和13岁时,分别有27%和51%恢复正常体重,后续被归为肥胖者约占6%~11%。相比之下,6岁肥胖儿童中,68%到8岁时仍为肥胖,43%到13岁时仍为肥胖。在8岁超重或肥胖的8346例儿童中,到13岁时,39%进入正常体重范围,45%仍为超重,16%为肥胖。换言之,超重儿童的后续走向更加多样,而一旦达到肥胖水平,肥胖持续至青春期的可能性明显增加。
研究还从13岁体重异常儿童向前追溯其BMI变化。在6158例13岁超重或肥胖儿童中,2岁、4岁和6岁时分别有79%、71%和57%曾处于正常体重范围;到8岁时,44%为超重,19%为肥胖。这表明,儿童BMI既可能由正常体重向超重或肥胖发展,也可能由超重或肥胖回到较低的BMI类别。相当一部分13岁超重或肥胖儿童在较早年龄仍为正常体重,因此,仅依靠某个早期年龄节点的一次测量,难以识别所有未来可能出现体重异常的儿童,持续开展生长监测仍然十分重要。
风险模型进一步显示,不同BMI类别儿童的远期风险差异较大。早期为正常体重的儿童,13岁发生肥胖的预测概率为0.4%~2%;早期超重者为8%~10%;4岁、6岁和8岁已经肥胖者则分别达到38%、41%和51%。即使同属超重,所处范围不同,风险也有差异:6岁时处于超重范围上半区与下半区的儿童,13岁肥胖概率分别为15%和6%;8岁时分别为13%和4%。相比之下,既往BMI类别转换提供的额外预测信息较少:6岁超重儿童无论4岁时为正常体重、超重还是肥胖,13岁肥胖概率均约为9%~12%;8岁肥胖儿童若6岁时分别为正常体重、超重或肥胖,相应概率为36%、42%和55%,但部分组合样本量较少、置信区间较宽。总体而言,相较于儿童此前如何跨越BMI类别,当前是否已经达到肥胖水平,可能是判断13岁肥胖风险更直接、更实用的依据。
研究讨论:
精准干预之外,不能忽视全人群预防
本研究最重要的发现,是儿童期肥胖与13岁肥胖密切相关,而超重进展为肥胖的概率明显较低。即使儿童此前由正常体重上升至超重,其远期肥胖风险也没有显著增加。研究者认为,这一结果支持在健康风险评估中进一步区分超重与肥胖,而不能将两者简单合并。与此同时,一部分学龄初期肥胖儿童会进入较低BMI类别;由肥胖降至超重者,13岁肥胖风险并不高于从未发生肥胖者,提示有效治疗可能改变其发展轨迹。
从人群层面看,低个体风险并不等于低疾病负担。研究者以约6万名儿童的出生队列估算:6岁时约有52 000名正常体重、5400名超重和1800名肥胖儿童;到13岁时,预计三组分别产生约520、540和900例肥胖。正常体重和超重儿童的个体风险较低,但由于人数庞大,仍会贡献相当数量的新增病例。因此,针对肥胖儿童的治疗和二级预防,应与减少全体儿童致肥胖环境暴露的普遍预防措施结合。
研究中,仅约20%的13岁超重儿童和40%的肥胖儿童曾接受额外随访。接受额外随访者通常BMI更高,恢复正常体重的比例也更低。这可能表明医务人员与家庭已将资源优先用于超重程度更严重,或伴有心理、社会及医学问题的儿童,不能据此评价随访本身的效果。研究者同时强调,对儿童健康的整体判断不应被单一的统计风险预测所取代。个体化干预潜在获益,需要与潜在伤害(体重污名化、损害心理幸福感)权衡。
研究也存在局限。研究无法获得学校卫生服务之外的完整诊疗记录,也缺少家庭、社会经济和生活方式因素,所观察到的BMI变化可能同时包含自然轨迹与干预作用。研究来自儿童保健覆盖率较高的挪威,其结果未必适用于肥胖率、医疗服务和社会环境不同的人群。
最新指南与共识如何建议?
2023年美国儿科学会发布的《儿童和青少年肥胖评估与治疗临床实践指南》[2]将儿童肥胖视为需要及时、持续治疗的慢性疾病,强调避免污名化,并结合家庭、社会环境和心理健康开展综合管理。指南建议为6岁及以上超重或肥胖儿童提供或转诊至强化健康行为与生活方式治疗;效果较好的方案通常在3~12个月内提供不少于26小时的面对面、家庭参与式多组分干预。符合适应证的12岁及以上肥胖青少年,可在生活方式治疗基础上接受减重药物治疗;13岁及以上严重肥胖青少年应获得多学科代谢及减重手术中心的评估机会。
2025年发布的加拿大《儿童肥胖管理:临床实践指南》[3]同样将行为和心理干预作为治疗基础,建议综合运动、营养、心理或数字技术中的至少两项措施,并根据儿童及家庭的价值观、治疗可及性和风险获益开展共同决策。指南提出,12岁及以上肥胖儿童可结合具体情况考虑胰高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等药物;经多学科团队全面评估且符合条件的13岁及以上儿童,可考虑袖状胃切除术或Roux-en-Y胃旁路术。药物和手术均应与行为、心理干预及长期随访相结合,而不能替代综合管理。
近期发布的《中国儿童肥胖的评估、治疗和预防指南(第二版)》[4]建议采用分层筛查,及早识别肥胖及相关并发症,并将以家庭为中心的生活方式干预作为治疗基础;减重药物应严格掌握适应证,重度肥胖青少年可在多学科评估后谨慎考虑手术。《儿童青少年肥胖食养指南(2024年版)》[5]和《肥胖症诊疗指南(2024年版)》[6]则强调,在保障儿童正常生长发育的前提下,通过合理膳食、增加运动和行为心理干预控制体重,必要时再考虑药物或手术治疗。总体而言,我国指南强调根据肥胖程度和健康风险开展分层、长期、综合管理。
儿童BMI是一条动态轨迹,而不是不可逆转。本研究表明,4岁以后出现肥胖与13岁肥胖风险显著升高;单纯超重向肥胖进展的总体概率较低,即使刚由正常体重转为超重,也不意味着必然发展为肥胖。对肥胖儿童,应根据风险开展及时、持续的综合管理;对超重儿童,则需结合BMI水平和后续变化进行分层随访。
参考文献1.Ødegård R, Edwards CH, Halsteinli V, et al. Body Mass Index Category Transitions in Childhood and Probability of Obesity at Age 13. Acta Paediatrica. 2026. doi:10.1111/apa.707152.Hampl SE, Hassink SG, Skinner AC, et al.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Evaluation and Treatment of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Obesity. Pediatrics. 2023;151(2).3. Ball GDC, Merdad R, Birken CS, et al. Managing obesity in children: a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CMAJ. 2025;197(14).4.《中国儿童肥胖的评估、治疗和预防指南》专家组. 中国儿童肥胖的评估、治疗和预防指南(第二版). 中国全科医学. 2026;29(23):3233-3252.5.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 儿童青少年肥胖食养指南(2024年版). 2024.6.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 肥胖症诊疗指南(2024年版).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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